一个秋天的下午 / 秋刀鱼的味道 / An Autumn Afternoon / The Taste of Saury / Sanma no aji
“秋刀鱼”三个字写在片名里,却从头到尾没有在餐桌上出现过哪怕一次。这大概就是导演小津安二郎留给世人最后的谜题:有些滋味并不在舌尖,而在心头。这部作为小津天鹅绝唱的作品,并没有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,却能用最平静的镜头,把孤独刻进你的骨头里。 故事里的主人公山平,活在一种令人羡慕的“舒适圈”里。妻子早逝,家里全靠懂事漂亮的女儿道子操持。这种生活太惬意了,惬意到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女儿的年龄,忽略了窗外正在巨变的日本社会。每当老友在酒局上调侃着要给道子介绍对象,山平总是打着太极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含混的微笑。他不是坏,他只是舍不得,这种舍不得在日复一日的温水中,差点变成了一种温柔的禁锢。 直到那场令人背脊发凉的同学会打破了平静。山平见到了当年的恩师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落魄不堪,而这一切的根源,竟然是因为恩师当年没有及时把女儿嫁出去。当山平在一家破败的面馆里,看到恩师那个已经年老色衰、满腹牢骚的女儿时,他仿佛看到了一面魔镜——镜子里映出的,正是几年后道子的模样。那一瞬间的惊悚,比任何恐怖片都来得真实。 巨大的恐惧推着山平做出了决定,他开始笨拙地要把心爱的女儿推向别人的怀抱。可生活总是爱开玩笑,当父亲终于鼓起勇气放手,女儿却误读了这份深沉的爱意,以为是父亲嫌弃自己。在那间狭窄却整洁的日式客厅里,父女俩的对话克制而礼貌,空气中却紧绷着即将断裂的情感琴弦。这不仅是一场嫁女的筹备,更是一个父亲为了女儿的幸福,亲手粉碎自己晚年依靠的残酷过程。
笠智众
主演
岩下志麻
冈田茉莉子
佐田启二
三上真一郎
吉田辉雄
小津安二郎
导演
这是一部需要静下心来品尝的电影,就像它的名字一样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回甘。小津安二郎用他标志性的“低机位”,让我们仿佛跪坐在榻榻米上,成为了这个家庭沉默的客人。你看不到剧烈的情绪爆发,所有的波澜都在笠智众那张隐忍的脸庞上——他笑着答应女儿的婚事,笑着送走宾客,每一个笑容背后,都是心碎的声音。 片中对于色彩的运用极尽考究,岩下志麻那套红色的衣服在素雅的画面中显得格外刺眼,那是生命力的象征,也是即将离巢的信号。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那个日益空荡的家。导演太懂得如何用空间来叙事了,当喧嚣散去,镜头久久停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和厨房,那种无声的寂寥感会像潮水一样将你淹没。 很多人说这是小津最“残忍”的一部电影,因为它剥开了亲情中最自私也最无私的一面。它不评判对错,只是静静地呈现:父母子女一场,终究是渐行渐远的旅程。看完这部片子,你会明白为什么它被列为影史经典。它没有说教,却让你在关上屏幕后,忍不住想给远方的父母打个电话,或者,仅仅是看着窗外的落叶,发很久的呆。这是属于成年人的童话,残酷,却美得惊心动魄。